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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30日

《大隻佬》因果論

 今天偶然在網上看到一段比較《功夫》和《大隻佬》的文字,叫我聯想起《大隻佬》裡提出一個說法,蠻值得思考。

那個說法大意是「因為有一個日本皇軍殺死了很多人,所以你(張柏芝)就要死。」這看來是很典型的佛教因果業報的觀念,但同時也顯出因果的荒謬。一個日本皇軍和女主角有甚麼關係?為甚麼這個日本皇軍作的業,要在女主角身上報?怎樣肯定承受因果業報的是同一個主體?也許有人會說:那個日本皇軍是前世,女主角是今生,其實是同一個人。那麼我們怎樣知道那個日本皇軍輪迴成了那個女主角?唯一的「證據」就是:那個日本皇軍作的業,報在那女主角身上──這豈不是循環論證?

釋迦主張無我,解釋不了上面提及作業與受報的統一者的問題──既然沒有我,又怎能說那個日本皇軍和女主角是同一個「我」?部派佛教提出五蘊生滅說,認為作業與受報的是相續的五蘊體──但注意是相續而不是相同的五蘊體,作業和受報的始終不一樣。後來唯識宗有阿賴耶識之說,如來藏標舉如來,實際上也就是把無我變成有我;只不過把「我」這個名號改頭換面,加一點點減一點點而已,實則與釋迦原來說法相異。

也許因果業報的機制是這樣:某個生命所作的業,在這生命結束後會隨機地歸到某個即將輪迴的生命上,因而此生要承受業報。如果是這樣的話,因果業報就純粹是時間(某個生命輪迴之時正值另一生命的業需要找人承受)與機遇(某個生命輪迴之時碰巧「分配」到某一生命的業)的問題了。如果純粹是「時勢造業報」,還說得上是「因果業報」嗎?休謨以為因果關係只是思想中的習慣性聯想,與兩件事出現時間先後相隨有關;這論點用在因果業報之說上似乎也用得著。

在我看來,因果業報是佛家思想頂重要的觀念,在整個佛家思想體系裡舉足輕重。如果因果業報果真是一個隨機分派的機制,佛教又怎樣解決這引起的一連串問題呢?這一點還望有識之士、大方之家不吝指點。
6月13日

《對她有話兒》聯想

現在談《對她有話兒》,我相信是頗out,不過我確實是今天才第一次看這部電影。

電影開始的情節令我想起近日讀過有關存在主義的書籍。植物人令我聯想到死亡,鬥牛、捉蛇都是些與死亡接近的遊戲。根據海德格的想法,每一個人都要死他自己的死;只有體會到「我,而且是單獨地,一定會面臨自己的死亡」,並且這種死亡隨時隨在都有可能來臨,人才會對自己的抉擇負責,看出每次抉擇都對其有限的存在至關重要,人才能建立自己的主體性,不至喪失了自己,成為了張三李四。有人認為鬥牛這種運動充滿悲劇感,正是由於鬥牛勇士把自己放在死亡的關口上,把上面談的哲學理論具體呈現出來(其實鬥牛的牛隻本身也要面對自己的死亡,所以牛本身也好像呈出某種英雄感和悲劇感)。女主角的鬥牛之舞,還把這種與死亡接近的關鍵時刻跟愛慾結合在一起,令人想起聖經所言「愛情如死之堅強」。

我還想起沙特所言being-in-itself 和 being-for-itself的分別,前者指的是人作為一個物質對象而存在,後者指人作為一個意識而存在,而只有後者才體現出人的自由(同時也體現出人的虛無)。植物人就是一個純粹being-in-itself而非being-for-itself的例子,片中女角Alicia完全是一個物質對象,當醫護人員為她清潔(尤其是清潔經血那一段)簡直就像跟洗車或清潔洗碗盤沒有分別,那個高高的男主角其至指她「不能算是人」,令我們看到人如果完全放棄作為being-for-itself的主體性,行尸走肉地生活的話,這種純粹being-in-itself的生活其實跟植物人也就差不多了。

有一個人沒有把Alicia純粹當作一個物質對象而存在,就是那胖胖的男主角。他的talk to her的信念就是將女主角視為being-for-itself的表現,不過,更進一步,他還放棄了自己的主體性,進而成了being-for-her,代女主角看舞蹈、看默劇,把自己的生活變成像女主角的生活一樣。在某個角度看,他的行為好像很偉大,但在沙特看來,這不啻成了別人的奴隸,不再是自由的主體,從一個being-for-itself墮落成一個being-in-itself。事實上,那胖胖的男主角的生命就好像一條寄生蟲,前大半段時候寄生於母親,後半段寄生於Alicia;他看的「縮水情人」默劇,那個縮水情人進入女朋友子宮內就消失了的情形,正正反映了那胖胖的男主角寄生蟲式的生命形態。寄生蟲離了宿主不能生存,那胖胖的男主角入獄後不能再見Alicia,也就想把自己弄成昏迷來逃避。他是不是真的那麼深愛Alicia,其實大有商榷餘地。

最後,想提提片中有一句對白特別令我感動,就是那高高的男主角說,他每次看見感動的事情都會流淚,因為他不能跟最愛的人分享這些事情了。不亦悲乎!